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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桂坊笔记

发布时间:2012-06-29 浏览次数:

         □  钟利文

 

  对于攀桂坊,我一直抱着一种惭愧的心情,在梅城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一次真正走进攀桂坊,真正领略攀桂坊的风采,今年四月,因为调研考察文化产业,与梅江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巫繁星一行冒雨行走了攀桂坊。

  攀桂坊只是弹丸之地,却翰林进士辈出、举人秀才成堆,一颗颗文化大星闪烁在历史的天空。昔日书声琅琅、商贾云集的热闹去处,今天却变得有些落寞甚至有点世外……尽管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但如今又要撩开她尘封的面纱,为她梳妆为她打扮,让她重现迷人风采……这不仅会引发人们的浓厚兴趣,而且令人抬头仰望,低头思索。

  攀桂坊虽然很小,方圆也就那么几平方公里而已,但名气却不小,而且以文风鼎盛而闻名海内外。从攀桂坊的面积和涌现的优秀人才的数量比例来看,几乎很少有哪个地方能与攀桂坊相比肩,现在密集坐落的名人名居依然见证着那里的人文鼎盛与辉煌,至今还给这里的人们留下很多历史名人的生活足迹。梅州是世界客都、文化之乡,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文有黄遵宪,武有叶剑英,商有张弼士,科有李国豪,艺有林风眠,球有李惠堂,在这灿若星辰的梅州客家六杰当中,攀桂坊就囊括了二杰,黄遵宪、李国豪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杰出代表。除此之外,攀桂坊还走出了敢在皇帝面前袒腹晒书的翰林李黼平,中国现代长篇小说以及现代言情小说鼻祖张资平,世界羽毛球五连冠侯加昌,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黄伯韬等一大批名人。在历史的长河中,这里一共孕育了3 名翰林、9 名进士、46 名举人,以及一大批将军、教授、学者、艺术家。这些名人当中,既有大量从科举考棚里摸爬滚打考出来的精英,也不乏现代新学中培养出来的俊秀。完全可以这么说,攀桂坊见证了梅州从科举走向现代教育的辉煌。

  攀桂坊的文脉肇造可以追溯到宋代,在科举时代,通过会试进入三甲的士子被喻为蟾宫折桂或攀桂,也就是高中了。唐朝诗人杜牧《卢秀才将出王屋高步名场江南相逢赠别》诗句王屋山人有古文,欲攀青桂弄氛氲,就是这个意思。元朝天历二年(1329年),南宋乡贡进士杨圭在这里立了一块取名为攀桂坊的坊表,其立意就是期望坊间士子用功读书蟾宫折桂,后来这片坊间就被称为攀桂坊。攀桂坊确实是读书做学问的好地方,在顺治年间,明朝翰林院编修李士淳就在这里创建了先贤书院;清乾隆十一年,嘉应知州王者辅又在这里兴建了东山书院。东山书院门前就是周溪河,门前河上有一座桥叫状元桥。其实,历史上,梅州没有出过文状元,只是在五华出过武状元李威光,且李威光跟这座桥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状元桥?传说有二,一说是民谣:百花洲尾齐洲前,此地出状元,风水术士堪舆后认为攀桂坊的东山是出状元的风水宝地,因而得名;另一说是南宋状元丞相文天祥收复梅州时,在此搭桥让士兵车马通过,为纪念状元丞相文天祥而得名。究竟哪种说法才本原,哪种说法才更靠谱,已无从查考,但是无论哪一种说法,都蕴含着人们对教育事业的期望,对建功立业的追求。今天,东山中学的文脉,我看应该追溯到东山书院的创建,距今至少有260多年的历史了。

  攀桂坊之所以成为攀桂坊,攀桂坊之所以被称为梅州的人文之冠,除了南宋杨圭取了个好听名字之外,我想至关重要的还有两个因素:一是与中国的科举制度有关。科举制度从隋唐开始,从中原兴盛,并一直紧紧地伴随着中华文明史。但到了明清两代,科举文教之盛渐渐转到江南,岭南广东科举文教之盛又在梅州,而梅州人文之盛则集聚在攀桂坊。二是与攀桂坊所处的特殊环境有关。当然,包括地理环境、人文环境等多个方面。攀桂坊毗邻梅江,被周溪河与原护城河的水系环绕,两面临河靠水,单从环境学的角度看,就是宜居宜业之地和不可多得的读书环境。同时,这里还是古时梅江河水运的一个重要码头和人、货集散重地,社会精英社会各阶层的人们甚至三教九流都在这里云集际会,是当时梅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这个重要码头据说叫水打伯公,这个水打伯公首先是一个重要的人货进出口,很多漂洋过海的客家人从这个码头登船途经潮州出海,梅州生产的或者需要的许多物资从这里上落进出,为发展壮大工商业以及造就工商业人才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它同时又是一个窗口,让攀桂坊的人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外界,了解外界,开阔视野,增长见识,从而更加稳固了攀桂坊的文化根基。

  自古文人走得远。在攀桂坊的椿荫堂,屋主最引以为自豪的,莫过于椿荫堂曾经出过多少举人,出过多少富翁,出过多少将军,出过多少大官,但他们的名字几乎都忘了,唯独对椿荫堂出来的黄药眠的历史和贡献如数家珍,堪称黄药眠研究专家了。这就有点意思了,因为黄药眠在椿荫堂出来的人物当中职级不是最高的,创造的财富也不是最多的,但名声却是最大的,几乎椿荫堂的老少都耳熟能详。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文人,他著有一本本传世的著作,著作让后人记住了他,文章草草皆千古,仕宦匆匆只十年,我想,从这里去寻找答案应该说得通。中国自古文以载道,以文化人,以文传人,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浪花淘尽英雄,积淀下来的也就是硕果仅存的那么几个。那么,能够存留在人们的记忆中,能够闪烁在历史的天空中,主要靠文化的薪火相传,靠的是扛鼎的传世之作。因此,文化是可以传世的。我非常赞赏梅江区委、区政府对攀桂坊的挖掘、整理、打造和宣传推介的举措,这无疑是一种远见卓识。我完全佩服和拥护梅州市委、市政府推动客家传统文化的传承、转换、创新和发展的大手笔,这无疑是一种大战略、大气魄。

  在中学的中国历史教材中,林则徐是史学界公认的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而黄遵宪则被后人认为是真正走向世界的第一人。黄遵宪出生地就在攀桂坊的德赞楼人境庐只是他的书斋而已。作为攀桂坊走出来的杰出代表,黄遵宪睁开眼睛,走出封闭,用自己饱含激情的笔描绘世界新事物,探索中国的未来。能有如此先知先觉的思想和敏锐过人的洞察力,固然与他个人生活工作经历有关,更与攀桂坊人们思想观念的开放开明分不开。说黄遵宪是诗人、外交家、改革家,甚至是教育家都不会有什么异议,但我认为他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日本研究专家。他的研究成果集中体现在他的著作《日本国志》里,这部著作不仅对中国近代化产生过重大影响,而且对今天我们研究日本仍有现实意义。1879 年他开始写作 《日本国志》,1882年,他把写好的《日本国志》呈送给了清廷的总理衙门,可惜被束之高阁。直到中日甲午战争惨败,领教了血淋淋的教训之后才引起朝野的关注,光绪皇帝才叫人找来《日本国志》,仔细研读。而这时的黄遵宪却在远离京城的湖南兴办时务学堂,创办《时务报》,广泛宣传变法主张,身边聚集了梁启超、谭嗣同等一大批变法新人。18969月,急于变法维新的光绪皇帝终于在北京召见了黄遵宪。这次召见后光绪皇帝决定重用黄遵宪,1898年,特命黄遵宪为出使日本的钦差大臣,本想经过半年的外放历练,然后再让他入主中枢。但由于戊戌变法失败,历史最终没有给他提供施展政治抱负的舞台,1898年,黄遵宪被罢官。他回到故乡,把生命的最后历程留在攀桂坊。因此,有人用才大世不用,不幸以诗鸣来表达对他的惋惜,但是,他的《日本国志》至今仍然是研究日本政治经济社会的重要文献。他诗歌饱含的革新思想和忧国忧民的情怀对五四新文化运动产生了思想启蒙的作用。

  喜欢唱歌的人,几乎都会唱《人说山西好风光》。这首歌的作曲以清新自然、旋律婉转流畅、曲调优美圆润、亲切悦耳而不胫而走,风靡全国。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依然百唱不厌、百听不烦。每当这首歌的过门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有一股山西刀削面加老陈醋那浓浓的老西子风情飘然而至,非常悦耳动听。可是,很少人知道这老西子风情是用广东沙茶酱和梅县老菜干烹调出来的,这首歌的曲作者、原中国音乐家协会常务理事、著名音乐家张棣昌就是土生土长的攀桂坊人。他1938年奔赴延安,被分配到刘伯承麾下的三八五旅,他本着对革命的热情和对生活的热爱,大量借鉴了民歌和地方戏剧,创作了《缅桂花开十里香》、《解放军进行曲》、《中国儿童团团歌》等大量脍炙人口的革命歌曲,在社会上广为传唱,深受广大群众喜爱。张棣昌出生在攀桂坊这块文化厚土,从小受到传统客家文化的熏陶和感染,同时,梅州是世界客都,是名闻遐迩的文化之乡、山歌之乡,只要有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客家人创造的辉煌。如果我们从这里去追本溯源,就不难想象一个从小听着客家山歌长大的人居然写出了这样一首连山西人都写不出来的有如此浓郁晋西风味的《人说山西好风光》。

  攀桂坊旁的周溪河是一条文化河。今天,我们面对着周溪河清澈的河水,不能不想起清末粤东三大女诗人之一的叶璧华。叶璧华出生于举人之家,书香门第,自幼聪颖好学,十多岁就能题诗作对,名噪一时。她年青时便有远大抱负:果使剑光耀斗牛,不教窗下老娥眉 。她看到满天风雨的神州大地,不禁慨然命笔:河山久壮蛟龙飞,风鹤旋惊草木传。听到鸣鸠一洒泪,中流谁著祖先鞭 ?诗中表现了她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怀。后来她与攀桂坊的翰林李载熙的四子李蓉舫结为连理,李蓉舫也是风雅之士,夫唱妻和,被时人称为梅州的李清照赵明诚。但好景不长,咸丰九年,叶璧华的家翁李载熙被钦点出任广西提督学政,赴任途中不幸身亡。此后李家家道中落,为了生活李蓉舫只好四处奔波、浪迹江湖,到潮州、粤西、广州等地设帐授课,数年不归。才华横溢的叶璧华只能倚窗远望周溪河的小船驶向梅江,只能填词赋诗抒发斜晖脉脉水悠悠般的惆怅,思念她在远方的夫君。光绪十三年,李蓉舫不幸病逝于广州,叶璧华从此肩负起持家教子的重担。从比翼齐飞到独身只影,从无限的思念到深深的追忆,叶璧华用她那纤弱美丽的搦管,留下一部《古香阁全集》,为攀桂坊百年诗风增添了一层亮丽的华彩,也成就了她一代女诗人的英名。叶璧华不仅是著名女诗人,而且还是著名的女教育家。两广总督张之洞因慕其名,曾专门聘请她到广州作家庭教师,在执教期间,她关心时局,深受康有为、梁启超维新思想影响。戊戌维新失败后,她离开广州返回家乡梅城,力主兴办教育,推行新学,在黄遵宪及梁诗五夫人张玉仙等支持下,于清光绪二十四年在梅城创办了第一所女子学校——懿德女校(即今周增路原梅县实验幼儿园址),倡导男女平等的读书之风。在她的示范带动下,清末民初,梅城先后办起了6所女校。她因对家乡女子教育事业的巨大贡献而被誉为女教育家永载史册。

  以上点击的只是几个文化名人的代表,攀桂坊还孕育了一批将军、商界巨子、体坛健将。小小的攀桂坊,蕴含千年人文历史,刻画客家辛勤画卷,孕育众多历史名人,留下宝贵生活足迹;攀桂坊承载的不仅仅是光辉历史,保留的不仅仅是传统文化,触摸的不仅仅是人文鼎盛,而是一个足以影响一代又一代人的思维和信念。